《探寻生活的方法论 就像鱼在水里研究风》

人没法预见将来,这真是一件大好事。

-雷蒙德•卡佛

好像当代的任何事都能有,甚至必须有,一个具体的方法论。教育有,工作有,谈恋爱有,创作有,睡觉有,连 HAVING SEX 也要有。但好像生活却没有什么可依托的方法论,那个层面的方法论仿佛是没有形体的,就像大部分的鱼不知道风是什么。

之前看到有人说:生活太虚无了可怕,太具体了也可怕,最好就是把虚无具体化。

但虚无是在不断变形的,具体也是,就像是刻舟求剑,"抽刀断水水更流,举杯销愁愁更愁

于是尝试从无比私人的视角,在不同行当里穿插一些个人记忆的命题,来探寻下不同领域的方法论,妄想窥得如何生活的一丝小诀窍。就像是做菜要加性感的葱花,我爸的原话,生活的葱花怎么加。


SEX

一切都是从我第一次遗精开始的。-王朔

SEX 肯定是有方法论的。大二暑假,在 VICE 拍摄关于中国性玩具现状的纪录片,跑到深圳的厂房里,看到一个硅胶娃娃的出生过程,看到不同蛋,不同具的诞生。拍完厂家送了一个蛋,这个蛋是我在多年后 SXSW 关于一个未来人们还会不会有 SEX 的讨论会上突然想起的。这会上讨论了科技以及虚拟进化速度,会在哪个奇点赶上现在所谓真实 SEX 的体验,结论是非常快了。

目前针对 SEX 过程的方法论也已经非常多了,甚至还有 DEEPFAKE 这类道德灰色空间里的产物。但就像随机波动最近一期“性的堙灭”提到,仿佛大家都不 SEX 了。现在的性相关辅助产品比几年前更新换代到难以置信,看到各种性相关的文章或者公众号关注的好友远比什么电影号也来得多。

就像虚拟现实技术最早被用在看动作爱情电影上一样,最前沿的技术往往会出现在灰色行业。也是在拍纪录片的时候,2015年的时候把,去到北京的一位 Geek 家里见识来了 VR 下的动作爱情电影,惊为天人,但在工作状态还不能声张。虽然 VR 过了这都快 7 年了,VR 环境下的这个产业内容精度依旧很低,但方法论是建立了。

万事都是 SEX,只有 SEX 不是 SEX,SEX 是政治。

方法论失效!


家庭里的方法论

我和家里最僵的时候好像是小学和初中,那阵虽然在重点学校。但由于还没有想明白,每天不学无术,找同桌抄作业,下课就去踢球,手机藏在眼镜盒里看仙侠小说(至今没有搞懂这个爱好怎么发生的)被班主任戳着胸口说过 “ZZJ,你很浮躁!”


每个月去外婆家的时候因为那边没有电脑,而在他们搓机麻的时候,我就去找不痛快,老想早点回家而闹,那个时候智能手机的游戏完成度也还不足以吸引我,小学大部分遭到的打好像都是这个原因。

初三莫名其妙的醒了,凭分数考入重点高中后,关系好了一些,我从老妈晚上端进书房来的水果数量判断的。上了大学后,因为离开重庆,距离产生了一些美。在后来能够养活自己,本科毕业后也没要过家里一分钱。他们也在得知我有一阵挣了一些看起来这是个正经行当的收入后,关系达到了甜蜜的暧昧期。并在考上了一所百度搜出来(去年)是世界排名第一的专业研究生后,便随着提前退休到处游山玩水的俩,这段关系来到了巅峰。


家里人对这个所谓的行业没有任何概念,第一次他们有所知晓也是在 CCTV 上看到了当年在 VICE 拍摄的一个关于南疆跑酷的纪录片,撞上了一带一路的宣传,片子被CCTV 拿去放。以致后来的不管什么奖的入围,展映,红毯,爸妈都嗤之以鼻,微信“HAPPY FAMILY”的群里继续回复着“别自大 别熬夜”。但反而会对我做的菜的照片细细点评,从微波炉米饭不好到菠菜一定要焯水。

从小长大二十几年的经验,好像要想解决某个家里的问题,要以他们听得懂的逻辑去探讨,而不是妄想改变他们的逻辑回路来进行平行的辩论,怎么有点像和品牌 PR 打交道的过程(笑)。


平面摄影

大学前两年那时只是爱研究胶片,成卷成卷的拍,全手动的测来测去,和杭州的画英雄结下了深厚的友谊。后来申请 MFA 有一个学校需要摄影集,甚至还整理了一本 PDF。当时也只知道蜷川实花,荒木老大爷,森山 (2014年!)决定性瞬间等等有的没的。

直到毕业后在上海一起的室友陈先生,我才算是真的领教到严肃平面摄影的力量。

从213,到朱宝雷,冯立,南戈丁。我甚至觉得张克纯的“抄袭”都让他这个符号变得更加的“中国”了,对于国际认可的谄媚。以及鬼使神差前几天去这边的一个 art book store,整个书店都只看到任航的那本显目的红色书,重新翻看了一遍,一边是觉得现在看有很强“时过境迁”的体感。一边是回想起在凹凸空间陈天灼的行为演出现场和他的一面之缘,一边是觉得都这么几年了,也没有太多来自祖国新的摄影作品进入国际视野,反而是“北京银矿”传播度比较广。

去英国 TATE 时,唯一的印象除了那个空间,还有就是 Wolfgang Tillmans 几张巨大的贝壳,现代汽车的车灯,以及几张像纤维一样的各色巨幅摄影作品。当严肃摄影作品变成2层楼的大小在面前竖立时,也会瞬间明白场域的概念。不只是这些 Fine 领域的作品,连大街小巷那张 Frank Ocean 被打印无数次手指绷带掩面的专辑照片,也是他拍的!当时在 TATE 还听到了他做的实验噪音的作品,都和那天的雨在记忆里混到了一起。

好的平面作品力量远远大于一个所谓的剧情短片。从冯立老师才知道,“视点”本身也可以作为一个方法论,时代的精准切片。记录则正义,记录就是方法论。



文学

比较古老的方法论。但依旧有效且坚固。

最近看完了李沧东 92年落笔但终于被翻译的《麓川有许多粪》,武汉大学出版社真硬,TAXI DRIVER 这片子都不让上,但更客观反映现实的这本书却可以。虽然身隔几十年,但体感和关联性已经强烈,非常推荐。时代记忆也是一种方法,现实题材的割据本身就有强大的文本在身后作为依托。在一个采访里,李沧东说“文学让我学会了提问”,保持怀疑是否就是李老师的方法论,质疑一切看似稳固的构型和情绪,所以才这么残酷物语。

卡佛再版的新书《新手》,在回归更本人,保留更多原滋原味的情况下,美国式蓝领视角的精准时代切片依旧后劲十足。极简的语言,海天生抽一样的留白,把生活和两性关系那点屁事儿,用非常成人化的口吻和视点,像在酒吧里醉醺醺的自我讲述一样流淌出来。


项飚的《自己作为方法》不算文学,算是人类学家的口述。最近谷雨对他的新采访像是他对于网络上的争议的一篇回复,对于这种似乎温吞的表达的抨击。好几个采访他都提到对于中国东北问题的艰难推进,对这篇无比好奇。也感觉项飚老师的对谈越来越有形成民族志的感觉,虽然也是他极力倡导的要重视自己和附近。最喜欢的还是他对于中国人像蜂鸟的比喻。

“你对自己年龄的恐惧,意味着你每天都生活在紧绷的状态当中,你的生命过程不是一个自然流淌的过程,而是成为一个完全是被制约的、放在一个瓶子里的那个滴漏一样的过程,而不是像溪水、溪流自然流淌的过程。”


同时文学也可以回过头来,让作者生成自己的方法论。李沧东一次采访里就说“文学让我学会了提问。” 保持提问,刨根问底,刨出骸骨才问到都不足惜就是李老师的方法论。

《赖声川的创意学》是借助禅,《禅与摩托车维修技术》是借助摩托车。《新星世》是借助工程师思维,《喜剧这回事》是借助脱口秀的逻辑,《新手》是借助经历和观察以及一点点人情味,《呼吸》挂靠在人文社科,条条大路通罗马。村上不是也说如果用1页纸的长度来做自我介绍最好的办法是比喻。

说到工程师,之前一直很好奇为什么杨振宁如此伟大的科学家到了晚年后期的采访,也表示有造物主的存在。猜想是一部分认识到人类中心论的过时,但是对于那个伟大的无从定义,是神,是不可预知的量子纠缠态。就像是讨论数学是一门发现学科还是一门发明学科类似,回归到哲学和神学,希望 AI 有朝一日能够解开这个秘密罢!

以及最近王朔出新书了,自己写的封面语很是霸气。

行为

行为作品里的方法论好像也挺明显的,时间,自我。

往远了看有 XX,往近了看有非常“当代且解构”的葛宇路。

都是切割自己的人生。

方法论是时间


喜剧

最近在看《喜剧这回事》这本书,惊觉精妙,里面对于喜剧构成的分解,以及为喜剧对立悲剧的正名,文无高低。之前在国内专门去其他城市看过当时还健在的卡MU,以及周奇墨的单人线下,虽然已经是国内不错的了,但为什么离 NETFLIX 上的单人全长版脱口秀都能感觉到差一些距离。

应该不只是审查的原因,虽然很重要的一部分。但会发现国内的脱口秀的叙事线条没有 NETFLIX 上那些大佬们这么长,都是拼贴式的,短线的 call back,不是情节甚至情绪的 call back。以及场次中间的对话环节,也很容易垮成划水休息凑时间的部分。


音乐里

的,方法论是状态,情感。

KAYTRANADA

kraftwerk 合成器小时候

FRANK OCEAN。

KIING KRULE。

ARCADE FIRE

NCOLLAS JAAR

在墨西哥小城 GUANAJUATO 都能听到 DEPECH MODE 的歌


游戏

小学前几个年级的时候,家里小区附近开了一家灰色的PS1游戏机店。当时的叔叔特别爱带着我去打实况足球 PES,后来家里就有了一台 PS1,古惑狼,合金弹头,第九艺术在我面前展开。那个时候 PS1 的储存卡还不太稳定,橙黄色的卡老是读不出来,就意味着一次开始就必须得也是一次结束。

后来懂事一点后,刺客信条,COD,辐射就来了,从小在单机 4A 里长大,网络竞技类的一直都不太吸引我,有一种曾经沧海难为水的感觉。再到更懂事后的《死亡搁浅》,变成了岛学家,在《我所爱着的MEME们》这本书还没中译本时,便在机核网等待个人翻译 UP 主的更新(推荐)

在死亡搁浅这种更长线的游戏叙事逻辑下,以及《LAST OF US》这类故事导向的作品,隐隐觉得就像是之前听到的一个 podcast,以后所有的泛娱乐/文化公司,都会是某种意义上的游戏公司。更多维度下的反馈,交互,情绪的引导,导演的难度只会比二维影像更加复杂和多维。

沟通,反馈,统治感官。

电影不懂就不多说了

依托文学的,依托美学的,依托自我经验的,依托一个梦的,依托一片雨林,甚至依托甚至一碗拉面的《TAMPOPO》。好像时间尺度拉大,风格化是所谓电影很好的一个方法论。最近看的《蓝》,以及汤浅政明的动画都是这样。


工作

职场工作关系下的精神SM的安全词是辞职。

记得有一次看到一位博主说,传统职场空间里的暧昧是吸引人的。我唯一的上班打卡经历却完全没有这种体感,我上过的这个需要打卡的班,学到很多,但每天的规律性和一个拍短片的机会,让我很快就说出了安全词。辞职和自杀是唯一的哲学命题一样的,加谬真骚。

社会以及圆形剧场

第一次认识到社会是小学班主任,在我毕业后来问我亲戚有没关系可以给成绩不太好的女儿入学。

第二次是在,初中玩儿得最好的哥们儿,高中通过社会的逻辑手段也来到了和我一个班上(笑)。开心之余也让我瞬间明白了升学制度的一体两面,也让我对后来的考公考编和体制内的各种空间以及手段有了一丝切口,可以有体感的管中窥豹。

后来社会的逻辑在面前越来越复杂,但万变不离其宗,阶级才是永恒的矛盾 bro。你的饮食,审美,爱好,时间分配,都是阶级精细划分的,阶级形式不断变形,是不太可能跳出框架的。而这个框架本身没有任何问题,“你是哪儿的人就要唱哪儿的歌”,Fine Art 可能提供一个出口,但绝不是安全出口,自恰才是那个大家快忘掉的安全词。要有自己的私人图景,来作为普遍宏大叙事下的桃花源,暗恋桃花源。

李开复在《AI 未来时》书中说 “截至2033年,有40%的工作岗位上的人类员工,都将被AI和自动化技术所取代。”,刘慈欣也留了一句“未来像是一场盛夏的瓢泼大雨,当它忽然降临的时候,我们甚至无暇打开手中的雨伞。”兴奋自己年龄能看到变革时代的到来的同时,举起人文主义的弧光,在最后的时间末日狂欢和抵抗一下都来不及,还琢磨想得到来自社会方面的安全感实在是有点像蒙着眼推磨的牛,或者当年法国工业革命下抵制自动纺织机的纺织工人。

以后会不会有《死亡搁浅》里因为对这个未来绝望而抑郁/自杀的现象,死亡是否会会成为作品的一部分?回到存在主义的原地,就像加缪在《西西弗神话》里说的、“真正严肃的哲学问题只有一个:自杀”。希腊的圆形剧场重新回到虚拟视线的中央,辩论重新开始,但参与者已不是人类而是赛博格。



生活果然永远没有方法论,论就是剑,剑就是论。

最近最魔幻的事情是,他是我的一位同系但不算熟络的大学同学。都忘记为什么在大学期间就无意屏蔽他,可能是像我一样朋友圈发太多(笑)

但是最近通过一个八杆子打不着的朋友下面他的点赞晃过了他的名字,1分钟后点了进去,看到他成为了歌手!去了 PRIDE 还参与了 QUEER 的一个专访。人在加拿大,还发行了一张新专辑,甚至有了艺名。翻了翻朋友圈看到了他在 2019 年发的再纽约大厦上唱 Empire State of Mind。(这种点要架空编剧的话,我觉得只有王朔老师等为数不多的能人可以做到)但更魔幻的是,看完他一个视频的现场演出后,微信猝不及防地滚到了下一个算法推送流出来的视频,是一位粉红女郎打超高难度的架子鼓看了十多分钟,后来才知道她好像很火,叫 YEON 什么。真心希望大学同学事业步步高,专辑大卖。

以及最近看到的一个微博评论,私认为这种关系也有股莫名的舒适,天天从生活中学习沟通的复杂度。

 


那天上厕所突然想起了高中只在我们班担任过不到一个学期的英语班主任,是一位30刚出头的姐姐。那段时间好像班上总是不太听话。在一个下午的英语课,班主任走进来把讲义一摔,“啥子意思嘛 不想读不要读了”转头就走,全班哗然。隔了一会儿副班长去了办公室,那节课变成了自习。记得晚自习的时候班主任回来道了个歉就走了,后来我们换了班主任,也没有在学校里看到这位姐姐了,只记得在课堂里生气时她的神情,就像是慢速摄影机,老师身后的私人生活的无尽想象在翻飞的讲义里辗转腾挪,老师的形象在那一刻我的心里瞬间丰满了起来。

虚构太难比得过现实的细节和质感,生活里的方法论全部失效。

不是所有东西都有方法论,生活永远高于且复杂于方法论,摩羯 INTJ 永远不能在当下(笑),就像卡佛比村上春树牛逼。学禅宗的鱼可能知道风是什么,就像你也可以在维修摩托车的时候参透禅的魅力。


2022年7月8日